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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有效監管網際網路宗教信仰活動
發佈時間:2017-12-21   文章來源:
□ 何建明

  

  新修訂的《宗教事務條例》(以下簡稱《條例》)將網際網路宗教資訊服務專列兩條(第47條、第48條),予以特別重視和規範。在網際網路資訊化時代,《條例》體現了與時俱進的鮮明特點。此後,在《條例》頒布不久,中央十二部委又出臺了《關於進一步治理佛教道教商業化問題的若干意見》(以下簡稱“《意見》”),其中的第5條專門就網際網路宗教資訊服務,強調“依法加強網際網路宗教資訊服務管理”。

  事實上,近些年,隨著網際網路進入社會的各個領域,宗教也不例外地融入網際網路社會當中,傳統的線下宗教活動,迅速地演變成如今的線下與線上緊密結合的宗教活動。也就是説,網際網路將從根本上改變傳統的宗教活動形態。這既為宗教活動提供了千載難逢的機遇和挑戰,也使宗教活動管理面臨前所未有的新問題和挑戰。

  《條例》對網際網路宗教資訊服務的規範

  隨著網際網路的發展,宗教傳播的一種全新的方式——網路宗教也隨之迅速發展起來。網路宗教活動的虛擬性,給宗教活動本身的現實存在形式帶來了巨大的挑戰。那麼,虛擬的宗教活動是否具有宗教信仰活動的正當性和合法性?如果它具有宗教信仰活動的正當性與合法性,那麼它將有可能徹底顛覆已有的宗教活動的存在形式,甚至完全將宗教信仰變成為脫離現實社會生活、完全取消宗教場所、宗教組織和宗教儀式活動。也就是説,它將完全顛覆現有的各種宗教形式。

  網路宗教行為較之傳統宗教行為,無論在表現形式、蘊含的內容、承載的功能、社會影響等方面都有很大的區別。網路宗教作為一種新的社會現象和新的問題,以其不同於傳統宗教事務的新特徵,對我國依法管理宗教事務提出了新的挑戰。“網際網路不是法外之地,對網路宗教必須依法管理。”這也就是《條例》在第47條和第48條專門規範網際網路宗教資訊服務的主要原因。

  至於如何依法管理網路宗教,《條例》首先在第47條明確規定了“從事網際網路宗教資訊服務,應當經省級以上人民政府宗教事務部門審核同意後,按照國家網際網路資訊服務管理有關規定辦理。”也就是説,省級以下人民政府宗教事務部門是無權審核同意的。只有在省級以上人民政府宗教事務部門審核同意之後,才能再依照國家網際網路資訊服務管理有關規定去辦理。這裡就凸顯了省級以上人民政府宗教事務部門對於網路宗教管理的主導性和權威性。

  那麼,省級以上人民政府宗教事務部門依照什麼來“審核同意”網路宗教呢?《條例》並沒有明確界定,而是在接下來的第48條對於“網際網路宗教資訊服務的內容”進行了特別的規定,即網際網路宗教的內容“應當符合有關法律、法規、規章和宗教事務管理的相關規定”,並強調“不得違反本條例第45條第二款的規定”。第45條第二款規定:涉及宗教內容的出版物應當符合國家出版管理的規定,並不得含有5項內容。這也就是説,省級以上人民政府宗教事務部門所要管轄的網路宗教,主要不是其網際網路形式,而是其網際網路內容。

  《條例》的第68條,對於網際網路宗教資訊服務違法行為的處罰進行了明確的規定,即“涉及宗教內容的出版物或者網際網路宗教資訊服務有本條例第45條第二款禁止內容的,由有關部門對相關責任單位及人員依法給予行政處罰;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擅自從事網際網路宗教資訊服務或者超出批准或備案項目提供服務的,由有關部門根據相關法律、法規處理。”規定這裡所説的《條例》第45條第二款規定的禁止內容包括5條,比如其中一條,“破壞不同宗教之間和睦以及宗教內部和睦”。這就意味著“破壞不同宗教之間和睦以及宗教內部和睦”的,是必須嚴厲禁止的,如果因此引起嚴重後果,就依犯罪論處。至於“擅自”進行網際網路宗教資訊服務而未經過“省級以上人民政府宗教事務部門審核同意”的,看其是否“給國家安全、社會穩定和公民人身安全帶來嚴重威脅”,“由有關部門根據相關法律、法規處理”。

  《意見》除了重復強調《條例》中所規定的從事網際網路宗教資訊服務,必須經省級以上人民政府宗教事務部門審核同意後,按照國家有關網際網路資訊服務管理和宗教事務管理的相關規定辦理之外,還特別規定:非宗教活動場所、非宗教團體、非宗教院校和個人設立的網際網路宗教資訊平臺不得組織宗教活動,不得開展“網上燒香”“網上禮佛敬佛”、網上功德箱募款和售賣佛教道教衍生商品等活動,不得接受宗教性捐贈。宗教活動場所、宗教團體、宗教院校設立的網際網路宗教資訊平臺接受宗教性捐贈,應當遵守《宗教事務條例》《社會團體登記管理條例》和《宗教活動場所財務監督管理辦法(試行)》等相關規定。”

  這個規定無疑較《條例》進一步明確了對非宗教部門開展網際網路宗教資訊服務要予以堅決反對和禁止。但是,這是否意味著經過合法登記的宗教活動場所、宗教團體、宗教院校和個人設立的網際網路宗教資訊平臺就可以組織宗教活動,是否就可以合法地“開展‘網上燒香’‘網上禮佛敬佛’、網上功德箱募款和售賣佛教道教衍生商品等活動”,並“接受宗教性捐贈”呢?再進一步地説,合法登記的宗教部門和個人的網際網路宗教資訊平臺只要不違反現行的新的《條例》及有關法規,是否就可以自行開展各種形式的“網上燒香、網上禮佛敬佛、網上功德箱募款和售賣佛教道教衍生商品等活動”,並“接受宗教性捐贈”呢?這些“‘網上燒香’‘網上禮佛敬佛’、網上功德箱募款和售賣佛教道教衍生商品等活動”符合宗教信仰活動的本質嗎?它們是否經過虛擬化而完全顛覆了現有的宗教信仰活動的合理性與合法性?這些問題都值得討論。

  網際網路上的宗教資訊服務是非常多樣化的,如宗教文化知識傳播、宗教信仰知識傳播、宗教學術探討與交流、宗教信仰虛擬活動,等等。這其中,宗教信仰知識傳播是直接涉及政治意識形態的問題,而宗教信仰虛擬活動,如線上燒香、線上坐禪、線上抄經、線上唸佛、線上禮佛、線上祈福等等,則涉及宗教信仰的實踐方式和宗教信仰實踐的本質。宗教信仰實踐的本質,決定宗教信仰的實踐方式。筆者認為,宗教信仰實踐的本質,就是信仰者直接通過親身實踐來表達自己的宗教信仰內涵,從而實現宗教信仰的目的。也就是説,所有通過虛擬的形式來進行宗教信仰實踐活動的,都是違背宗教信仰的本質的。宗教如果只是一種觀念形態,還不是一種完整的宗教形態。宗教最重要的體現,就是它不僅是一種宗教觀念,還必須是一種宗教組織和宗教實踐活動。網上的所謂虛擬化的宗教信仰活動,如線上燒香、線上坐禪、線上抄經、線上唸佛、線上禮佛、線上祈福等等,其實並不是真實的宗教信仰活動,而只是一種宗教性遊戲。

  線上與線下相結合的宗教信仰活動及其監督管理

  要想使網際網路宗教回歸宗教的本質,從而使網際網路宗教資訊服務真正得到有效監管,就必須使網際網路宗教去虛擬化,使線上宗教資訊服務與線下宗教活動緊密地結合在一起。

  首先,要認識到網際網路上的宗教信仰資訊服務與宗教性遊戲服務的不同,把危害真實的宗教信仰活動的虛擬化的宗教性遊戲服務,從宗教道場或宗教組織的網上服務中剔除,從而使宗教道場和宗教組織在網上提供宗教服務時能夠自覺地維護宗教信仰的嚴肅性和權威性。虛擬的宗教信仰活動,不僅不是嚴肅的宗教信仰活動,而且還將從根本上扭曲、破壞真正的宗教信仰活動。

  其次,要確保線上的宗教信仰服務能夠體現宗教信仰的真實性和嚴肅性,就必須結合線下的宗教信仰實踐活動。宗教活動場所和宗教組織應當積極探索線上服務與線下服務的結合,使宗教信仰在網上的實踐活動去虛擬化,從而使宗教信仰者能夠真正感受到真實的宗教信仰儀式與實踐的魅力。

  其三,要想使宗教信仰的線上服務與線下服務相結合,必須保證網上宗教資訊服務的真實性和即時性。一方面,要通過網路真實地告知實際宗教活動內容、方式、儀式特點及參與要求;另一方面要做好線下宗教活動即時攝錄以及與線上信仰者的視頻、音頻對接和互動服務,使不在現場的信仰者也可參與。

  強調線上與線下宗教信仰服務的結合,不僅可以避免宗教信眾誤入虛擬化的宗教性遊戲,也可使宗教信仰者通過網路也能感受到在場的宗教活動,而且能夠有利於政府和社會對於網上宗教信仰和線下宗教活動進行雙重監管。

  首先,強調線上與線下相結合,就會排除或減少網路宗教信仰活動的虛假性,使那些通過網路進行宗教信仰傳播的假宗教教職人員、敵對分子和極端主義分子或組織,無法在網路利用宗教進行各種虛假宣傳,這樣可使網際網路宗教不離宗教的本質。

  其次,強調線上與線下相結合,就會促使宗教道場或宗教組織提升線下的實際的宗教信仰實踐的服務能力和服務品質,使那些佔據宗教道場而不從事真正宗教活動的,以及那些成立宗教組織而不開展面向信眾的實際宗教服務的,都現出原形。這無疑有利於政府和社會對網上宗教信仰活動的監管。

  第三,強調線上與線下相結合,要求宗教教職人員不僅要有積極面向信眾的服務精神和實踐活動,同時也要求他們具有適應當今時代網路化、資訊化的教育文化水準,還應當具備能夠在網路上向信眾傳遞正確的宗教文化知識和宗教政策的能力。這就迫使想通過網路來傳播宗教信仰的教職人員必須具備良好的現代文化水準,從而使他們不斷自覺地提升自己的科學文化素質和宗教文化素質。

  總之,要使網上的宗教信仰活動真正發揮有效的宗教功能和社會功能,並使政府可以實現有效監管,就必須實現線上宗教信仰實踐活動去虛擬化,使線上的宗教信仰服務與線下的宗教信仰實踐相結合,從而使宗教信仰活動回歸本來面目。

  (作者單位:中國人民大學佛教與宗教學理論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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